1999年,921大地震發生後,16歲的黃麗玲在南投教受災兒童吟唱〈奇異恩典〉,當時的她並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會因此被人聽見,也不知道人群裡站著她日後的第一位經紀人。如今,她以A-Lin的身份走過無數個舞台,拿下金曲獎最佳華語女歌手,巡演足跡遍及各地,身後累積的是幾萬名歌迷,和一段無人預料的20年。
Superstar, start !A-Lin從小就決定要成為巨星,她把路上的石頭當成粉絲,對著街邊的樹揮手唱歌,幻想自己走過去時,路人會像看見Michael Jackson一樣尖叫昏倒。阿姨看了,忍不住跑去跟她媽說:「你要不要帶你小孩去看一下醫生?」她不覺得自己怪,只是很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。甚至同學幫她註冊電子信箱時,毫不猶豫取了「Superstar」,結果同學拼錯單字,變成了「Super start」,超級開始,她當時笑著接受:「對啦~超級巨星也是要從頭開始的。」只是那條路的起點,比她預期的更難走。
A-Lin身著豹紋外套STELLA McCARTNEY
金屬裝飾墨鏡GENTLE MONSTER
耳環VANN JEWELLERY
她想當大明星,父親希望她當警察。15歲那年,爸爸衝著她吼:「如果你要唱歌,就不要出現在我面前。」兩人關係降到冰點,後來A-Lin想休學去工作、唱歌,家人傳來一封簡訊,叫她打電話回家好好說清楚,但爸爸沒有被說服,直接從高雄開車到台南,把她宿舍的家當全搬走,要她每天通勤上學。但生性倔強的A-Lin沒有放棄,偷偷去駐唱、磨練歌技,從17歲到21歲,唱遍高雄、台南、台中各地的Pub,累積了將近4年的舞台經驗,後來在姊姊的鼓勵下正式北上發展,2003年在台北EZ5與當年發掘她的經紀人重逢,2005年正式簽下合約。
回憶起這段過往,A-Lin說道,「真正想要的時候,擋在前面的東西只會讓你更確定。沒有爸爸的阻擋,我可能也不會那麼確定自己要追夢。」後來,爸爸的態度也隨著時間慢慢鬆動,在出道第4年的生日音樂會上,台下燈光昏暗,她看到爸爸站在那裡,比了一個大拇指。後來媽媽告訴她,爸爸其實常跟同事提起她,只是從不當面說。父女之間的和解,不需要言語,一個大拇指就夠了。
A-Lin身著印花上衣STELLA McCARTNEY
仿毛外套ANNAKIKI
高腰黑色短褲PRADA
黑色長手套BALMAIN
耳環VANN JEWELLERY
A-Lin身著印花上衣STELLA McCARTNE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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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紅人不紅的那幾年2006年,A-Lin發行首張專輯《失戀無罪》,天生帶著遼闊底色的嗓音讓她被封為「天生歌姬」。她出道的時間點,精準地卡在實體唱片的最後一段尾聲。那個年代台灣最暢銷的唱片是兩百多萬張,10萬張可以獲得白金認證,搭上CD時代的末班車,她的第一張專輯還賣了一萬多張。2007年,轟動台灣的歌唱選秀節目《超級星光大道》,選手們爭相以她的歌作為參賽曲目,歌先走進了千家萬戶,人卻還沒跟上。「那個時候都說,歌紅人不紅。」
那段時間,她辦過一場簽唱會,一切就緒,台下卻只站了三個人,其中兩個還是她的家人,當下她心裡十分難過,「不想辜負唱片公司的好意,只能厚著臉皮把歌唱完。」她笑著說這段,但那個畫面並不輕鬆。現在,A-Lin依然經常想起這段回憶,「不管遇到什麼狀況,我都要堅信自己就是巨星。」她表示,身邊從不缺貴人,每一次以為走投無路,總有人適時出現,替她把那道門推開。「只要相信,奇蹟就會發生。」
A-Lin身著耳環VANN JEWELLERY
2013年,她先後在台北小巨蛋和香港紅磡體育館登台,更創下小巨蛋單場人數最多紀錄。從三個觀眾到萬人場館,那個距離,她用了7年走完,但高峰之後,隨即迎來了一個措手不及的轉折。同年,唱片公司宣布裁撤華語部門,沒有宣傳,沒有經紀,老闆還要親自帶她去上通告。前途一夕陷入茫然,那是她少數幾個真正感到不確定的時期。最終仍有多家唱片公司積極爭取,隔年她加盟索尼音樂,路還是走下去了。
「I’m a lucky girl.」她笑說自己很幸運,但那些所謂的幸運,是因為她從未停止相信自己。
A-Lin身著翻領大衣BITCRCRCR
成套水鑽造型裝飾QUINE LI
寶石戒指VANN JEWELLERY
耳環TORY BURCH
魚骨裝飾高跟鞋GIUSEPPE ZANOTTI
金曲那一刻,與自己和解入圍金曲獎,對A-Lin來說是一件反覆考驗心理素質的事。從首張專輯提名最佳新人獎開始,她一次又一次地站在那個舞台邊緣,2009、2011、2012、2015年,四度入圍最佳華語女歌手,四度鎩羽而歸。每次名單公布,身邊的人都說「就是你啦」,她也會信一下。然後得獎者出爐,不是她,旁邊的人安慰說下次一定是你的。
「一定會有得失心,但我就告訴自己,有一天一定會是我,老娘唱到80歲,不可能不給我一個獎。」2023年,她以第9張專輯《LINK》第5度入圍,終於抱回人生首座金曲獎。她在感言中激動表示,「這段路我彩排了16年,豐年祭多了一個金曲獎,我們豐收了。」
在成為金曲歌后之前,她始終覺得「我只是很愛唱歌。」跟製作人開會,都帶著幾分拘謹,連有人請教唱歌技巧,也覺得不夠格回答。那個結,一直到得獎之後才真正鬆開,「原來我是專業的。」得獎之後,她也學會對自己寬容一點。以前錄音室裡的她近乎偏執,永遠過不了自己那一關,製作人覺得已經夠好,她還是要再來一遍,吵到對方忍不住問:「你到底要幹嘛?你想證明什麼?」最後往往發現,最好的那一軌,其實是最開始唱的那一個。
A-Lin身著翻領大衣BITCRCRCR
成套水鑽造型裝飾QUINE LI
寶石戒指VANN JEWELLERY
耳環TORY BURCH
情歌裡的靈魂交換唱紅了〈失戀無罪〉、〈幸福了 然後呢〉、〈有一種悲傷〉等金曲,陪伴粉絲走過無數個難熬的夜晚,其實A-Lin一開始並不想唱情歌,她天性樂觀,覺得那些悲傷的歌詞離她的個性太遠。直到越來越多歌迷私訊她,說她的歌陪伴了他們度過最難熬的時光,她才意識到,唱情歌不只是一份工作,更像是某種使命。
「與粉絲眼神對到的瞬間,好像靈魂在交換,」她說,「我好像可以看到他們的世界。」這種共情,也讓她重新認識了自己。以前在台上,她太在意技巧,太在意台下的人怎麼看她,反而讓情緒出不來。現在她明白,「我要先感動自己,才能唱出好聽的歌。」那些以為已經遺忘的記憶,往往就在唱到某一句的時候悄悄浮現。「它其實一直都在,只是暫時被遺忘,唱著唱著,回憶就被翻出來了。」
A-Lin身著警示燈造型上衣YVMIN x MARKGONG
羊毛西裝外套、雙色復古運動鞋BALENCIAGA
棕色斑駁格紋大衣BITCRCRCR
丹寧五分褲ACNE STUDIOS
尖形耳環TORY BURCH
最觸動她的,是一首寫給女兒的歌〈盡情旋轉〉。女兒開始對愛情產生好奇,問她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、失戀又是什麼模樣。A-Lin沒有辦法給她答案,只能說:「你只能去經歷,可能要受到傷害才會知道愛情是什麼樣子。就去吧,你一定會受傷,但記得要好好愛自己。」這也是她自己的愛情觀,從父母身上學來的——那些鬥嘴、冷戰、又和好的日常,讓她很早就明白,愛情本來就是酸甜苦辣並存的事。
以前A-Lin低潮的時候,她會仿效辛曉琪〈領悟〉的MV片段,刷上最不防水的睫毛膏、放最悲的歌,刻意大哭一場,再拍下鏡子裡的自己,看著那張哭花的臉,讓自己笑出來,這是當時她快點好起來的方式。但現在不同了,她不再試圖趕走黑暗面,而是去體驗難過。她說,當你急著把眼淚擦掉,其實是在壓制情緒,它沒有消失,只是被按住,那些沒有解決的課題,總有一天會再度回來。如今,她學會讓眼淚流完,並問自己:「為什麼突然想哭?是哪個記憶跑出來了?」她明白,那是她與過去和解的機會。難過不需要被解決,只需要被好好感受一次,那個記憶就會少一點重量。
A-Lin身著不對稱設計西裝大衣ANNAKIKI
寶石裝飾背心VERSACE
星形耳環VANN JEWELLERY
復古鴨舌帽MARKGONG
台東製造A-Lin在台東長大,海就在家門前。那片海包容了她所有的事,唱歌、談戀愛、哭泣、開演唱會,都在那邊。每次回台東,她說,就像被歸零一次。大山大海、花草樹木,讓她想起那個對著石頭揮手的小女孩,那種不帶任何雜質的確定感。「那個時候為什麼可以那麼開心地亂幻想,就是因為沒有想太多,」她說,「每次去台東都被這樣療癒,好像一切又回到原點,充滿希望與好奇。」
今年跨年,在張惠妹的邀請下,A-Lin站上台東的舞台迎接2026年。沒有主持人,她自然接手串場,和縣長開玩笑、催促她倒數前趕快講完,把〈娜魯灣情歌〉唱成「那魯7-11」洗腦全場,被網友封為當晚MVP,那也是她職業生涯第一次流量衝這麼高。事後她特別澄清,「我真的沒有喝酒,開個玩笑而已,因為隨時會被Cue鏡頭,還是要保持狀態。」她還是忍不住開玩笑說:「但都是原住民朋友在一起,就比較會鬧,兩杯啦~」她說那個夜晚特別放鬆,「家人、好朋友都在這裡,就好像回家豐年祭一樣。」
那個在台東長大的女孩,在台東的舞台上,讓所有人看見她完整的樣子——不只是天生歌姬,也是那個天生就會讓人笑出來的小女孩。
A-Lin身著不對稱設計西裝大衣ANNAKIK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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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形耳環VANN JEWELLERY
復古鴨舌帽MARKGONG
紅色繫帶高跟鞋GIUSEPPE ZANOTTI
出道20周年,勇敢唱到現在採訪接近尾聲,問她如果可以對20歲的自己說一句話,她說:「感謝你這麼勇敢的去駐唱,成就了我現在。」出道20周年,A-Lin開啟了「歌跡Journey」巡迴,也透露年底將推出新專輯。那個從小對著石頭揮手的女孩,終於穿上了印有SuperStar的工作服。如果她沒有偷偷去駐唱,沒有在三個觀眾面前厚著臉皮把歌唱完,沒有在最茫然的時候選擇繼續相信自己,她不會走到這裡,就像〈光之海〉裡那句歌詞:「別說不能,非常可能。」
Talent: A-LinPhotographer: Kuo Huan KaoStylist: Quenti LuEditor: Nicole LeeText: Avril ChenTalent manager: Sylvie YehMakeup: Sting HsiehHair: Ev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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